員工只有七個人的工廠,有人要買嗎?日本的答案是有

簡答:日本中小企業廳的統計顯示,透過公家「事業承繼與接手支援中心」完成的交易裡,賣方公司規模只有 1 到 5 人的就占了 54%。買家不是只買大公司——他們買的是客戶名單、師傅的手藝、還有一張現成能開工的執照。

台灣老闆最常自我否定的一句話是:「我這種小公司,誰要買?」

日本十年前也是這樣想的。以下四個具名案例,規模一個比一個小。

七個人的鋁鏡工廠

大阪的尾崎鏡工業所,1960 年創業,員工七名,做的是後照鏡用的鋁鏡。第二代尾崎浩三五十多歲,和太太尾崎和枝一起經營。

「我有兩個兒子,兩個都走自己的路,都說沒有接手的意思。」

2024 年 9 月,公司讓渡給愛知縣的玻璃製品製造商 MARUJOU。決定的關鍵不是價格,是太太的一句話:

「中山社長非常有幹勁。那麼交給他,對公司來說不是更好嗎。」

夫婦二人交易後仍留在公司工作。浩三對這門生意的自我認知很清楚:「這是守護人命、給人安心的工作,我一直以此為傲做到現在。」

他還說了一句對台灣老闆特別重要的話——他聽人說過「最一開始的時候是最好的」,所以他決定重視時機,而不是拖。

開了六十年的照相館,買家是一對夫婦

東京荒川區的中央 Photo Service,從公公那一代開業,開了六十多年。它值錢的東西是兩樣:客戶名簿六千人以上、和服三百件以上。

老闆鈴木先生六十多歲、膝蓋惡化,2024 年 12 月把設備、衣裝與店鋪租約權利讓渡給一對姓 Cody 的夫婦——個人對個人的事業讓渡,不是公司股權交易。

交接的方式很有畫面:

「他們夫妻撐過我們昭和世代的斯巴達指導,紮實學會了基本技術與服務應對。」

靠著這段訓練,新老闆撐過了成人式旺季。

全岡山只剩兩家會做的傳統工藝

岡山縣瀨戶內市的武久守商店,1957 年創業,做的是岡山傳統工藝「張り子の虎」(紙糊老虎)。66 歲的老闆武久忠得了青光眼,視力衰退。

「做張子虎的公司越來越少。岡山縣現在只剩兩家左右。」

2024 年,他採用了一種台灣很少人想到的做法:只讓渡「製造」,自己留下「零售」。製造設備與技術移交給大阪的塑膠加工公司 UP ON THE BRIDGE,武久守商店本身則保留張子虎的零售業務。

技術留下來了,老闆也沒有完全離場。

差一點就清算掉的小運輸行

石川縣的第一輸送,2006 年創業,規模小到含兼職司機。社長新菊夫七十多歲,兒子在外縣市就職,員工中也沒有人可以接。

他一度打算直接廢業,並自己設了死線:12 月前談不成就清算公司。 最後在能登共榮信用金庫的支援下,以「簡易 M&A」的方式,把公司交給千葉的 SUEMARU HOLDINGS(做電氣與空調設備工程,完全的異業)。

「就算是小公司,也可能有公司需要你。」

為什麼有人要買一家七個人的公司

日本中小企業廳的統計,把這件事講得比任何案例都清楚。透過公家的接手支援中心完成的交易,賣方公司規模的分布是:

• 1 到 5 人:54%(超過一半)
• 民間 M&A 業者經手的案子則以 6 到 20 人(26%)、21 到 100 人(46%)為主

交易形態方面,股權讓渡占 73.3%,事業讓渡占 21.5%——後者就是武久守商店那種「只賣一部分」的做法。

買方要的東西,通常是這幾樣中的一項或多項:

1. 現成的客戶名單(照相館的六千人名簿)
2. 一張現成能開工的執照或許可(建設業、運輸業、醫療機構的許可,重新申請要花好幾年)
3. 有經驗的師傅(缺工時代,人比設備難找)
4. 一個現成的據點(異業買家想進入某個地區或某個行業時,買一家比從零開始快)

注意第四點:第一輸送的買家是做電氣空調工程的、辻野建設的買家是做回收的、シープランツ(愛媛庭園景觀)的買家是做都市公園管理與廢棄物處理的。同業不是唯一的買家,異業買家在日本占了很高的比例。

對台灣小公司老闆的兩個提醒

第一,規模小不等於賣不掉,但賣相會決定價格。 這幾家日本公司的共通點是:有具體可交接的資產(名簿、執照、設備、技術),而且老闆願意留下來交接一段時間。如果所有東西都在老闆腦袋裡、走了就沒了,那才是真的難賣。賣相怎麼準備,這裡有一份清單。

第二,不要用「隔壁廠聽說賣了多少」來估自己的價。 這幾個案例多數沒有公開金額——因為在日本的中小 M&A 裡,不公開金額是常態。想知道自己的量級,先做一次中性的估值。

想知道會是什麼樣的人來買,可以看誰會買你的公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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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料來源:BATONZ 成約事例(尾崎鏡工業所、中央 Photo Service、武久守商店、第一輸送)、日本中小企業廳「M&A 支援機關登錄制度」實績報告與「中小 M&A 市場改革方向性」資料(2025 年 6 月)。案例訪談由 M&A 平台業者發布,屬單一來源,公司名可獨立查證;多數案例交易金額未公開。